此为:书斋内外、杭州去来、颍州·扬州·定州、惠州流人,共四章的笔记。
有一日,苏轼退朝还家,食罢,按照他的养生法,在室内扪腹徐行。他指着自己的大肚子问侍儿,“你们且说,此中藏有何物?”,众人都说文章、学识,唯有朝云说“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。”
苏轼引为知己,捧腹大笑。
之前去剧场看《人生的盛宴》,对这段印象很深,是为题目。
1. 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
上一章风雨京华,虽有风雨,却是苏轼人生中权利最大的阶段。为报太皇太后知遇之恩,朝堂上据理力争,不畏人言。却也因此得罪了小人,更因此埋下了哲宗上台后的祸根。
这段时间更多是与人斗,更深刻的理解了人性。苏轼说,“人之难知也,江海不足以喻其深,山谷不足以配其险,浮云不足以比其变。”。人性,比江海更深,比山川更险,比浮云更易变。
失意时,就想到了那座桃花源。苏轼想的桃花源不是别处,竟是之前躬耕农亩的黄州,东坡所在之处。当时刚去时颇不适应,现在也变成了心之所向。对苏轼来说,庙堂不如市井,京朝不如偏邑,这一点上,苏轼不如苏辙。
苏轼去看望王定国,问道柔奴:“广南风土应是不好?”“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”。这似是一句非常平凡的话,但在一个体验过忧患的人听来,却如针刺要穴,凛然感到语中充满着哲理和智慧,特地为她填了一阕《定风波》词:
常羡人间琢玉郎,天应乞与点酥娘。自作清歌传皓齿,风起,雪飞炎海变清凉。万里归来年愈少,微笑,笑时犹带岭梅香。试问岭南应不好,却道:此心安处是吾乡。
2. 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
苏轼为避朝堂政治风波,因此请求赴杭州,苏堤,就是在这个时候建造的。
湖中刬下来的葑草,挖出来的湿泥,往哪里放呢?苏轼周视良久,口中喃喃:“今欲去葑田,葑田如云,将安所置之?”后来他从西湖原有自西至东的长堤和白乐天筑堤得到灵感
用湖边挖出的湿泥修路,一举两得,但是淤泥不够坚实,不知道如何铺就了道路。我去过几次杭州,堤上绿柳成荫,两旁湖景风光无限,摇橹的、钓鱼的,游人如织,当真是西湖的一大美景。苏轼盛倡诗画一体,首称王维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,漫步苏堤,是把诗画照进了现实。赶上细雨微风,仿佛走进了水墨画里。
倘若说苏轼在王安石变法之初,身上多是些文人的狂热意气,此时也已经变成一个冷静思考的实干家了。
杭州执政期间,相比京城的乌烟瘴气,同僚多是精诚合作。
苏轼有一首赠刘景文的诗句:
荷尽已无擎雨盖,菊残犹有傲霜枝。一年好景君须记,最是橙黄橘绿时。
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逆旅如浮云,天知人不知。”如苏轼这般,走遍多个地方。九州名士,天下谁人不识君,当真精彩。
3. 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
宋哲宗偏向重启新法,苏轼再次受到牵连,被贬至岭南,先后到了颍州·扬州·定州·惠州。
从开始看到这里,已经日益感到苏轼越发的老成稳重。越来越注意什么该说、什么不该说。他的精力,也开始重新回到学问上。
陶渊明欲仕则仕,不以求之为嫌;欲隐则隐,不以去之为高。饥则扣门而乞食,饱则鸡黍以迎客。古今贤之,贵其真也。
这段时间,苏轼开始研究与理解陶渊明。我读下来,则有些返璞归真的感觉,多一份真诚,少一些套路,反而让他更加豁达和让人喜爱。
惠州时,他写下了名篇:
罗浮山下四时春,卢橘(枇杷)杨梅次第新。 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
据说原意是说荔枝三把火,吃多了火大,苏轼将错就错,写作“三百颗”。
至于政治上的波澜,则如滔天洪流,非人力所能阻挡。这里的好与坏、黑与白,没有明确的界限,苏轼在这些风波里,我想也很难用一句话去论定,只能说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这里我们只记录些事例,不做评价:
- 苏辙平日与范纯仁不合,但是范纯仁却在朝堂上愿意为苏轼苏辙两兄弟辩护,不是为人,而是做事。范纯仁是范仲淹的次子,从王安石变法、启用司马光、再到哲宗即位,朝堂上都能看到其据理力争的身影。
- 乌台诗狱,章惇一直在为苏轼辩解,苏轼曾对章惇说:“一旦有患难,无复相哀者,子厚平居遗我药石。及困急,又有以救恤之,真与世俗异矣。”。哲宗期间,按照书里说法,一直要远贬苏轼的,也是章惇。
- 帝曰:“人谓秦皇汉武。”纯仁对曰:“辙所论,事与时也,非人也。”秦皇汉武,在宋朝似乎是贬称。
- 书里说,高俅得意之秋,苏轼早已下世,然而他却富贵不忘旧主。苏家子弟入都,据说他给养问恤甚勤。有说徽宗后期对苏轼身后各种禁约的宽容,高俅与有力焉。可见小人有时也会做一两件小善之事。